风中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,凌炜转过头,起身之后将苏妍扶起,郑重道:“时候不早了,您来接我,又这般安我,我不能不领受您的好意。若再不回宫,我只怕父皇知道了会不高兴。”
少年的手掌心中带着炙热的力量,虽只是轻轻一带,却是恭敬而又有礼。苏妍心下大定,暗暗赞许了一番长公主果然眼力不错,但片刻之后仍劝道:“你父皇也有他的难,你要体谅他。我想,他若不是心中牵挂着你,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将你接回宫中。”
两人此时已走出空旷的大殿,璃心与另外一个侍举着灯笼在前头丈许引,凌炜稍稍落后半步,随在苏妍身侧,两人一璧走,他一面道:“跟您说句心里话,此话也就是您来跟我说,我方才听得进去。的确,父皇心中若没有我这个儿子,只怕他是不会将我交给您来照顾的。”
苏妍温言心中一动,隐约觉得这话中含义颇深。但凌炜接着又道:“因为您跟这后宫中的每一个人都不同,您跟姑母是一样的人。虽然身在这宫中,但您的眼中却没有名利权势,您能看得见月儿的阴晴圆缺,在意身边的人的喜怒与哀愁。所以,跟您在一起,我的心方能感觉到平和与安宁。这样的感觉,从小到大,只有跟姑母在一起时,我方才能感受得到。”
听他如此言语,苏妍方才放心下来。心对大皇子又生出了多几分的好感与喜爱,说到底,他只是渴望关怀和温暖的一个孩子。想来从前的十二年岁月,他心中也曾生出过怨恨与愤懑,可难得他还是懂得珍惜与辨析的。
或者,有长公主这样的姑母的悉心关照,才有今日眼前这个待人事皆含蓄敛大气的皇子吧!
“您小心脚下,这边有点滑。”
付间,又听他如此提醒,苏妍便道:“殿下先前与我说了些心底话,我也想跟殿下说几句。”
凌炜举步上前,仍随在她身侧,却是谨慎看着脚底有些漆黑的雪地,应道:“您说。”
苏妍侧眼看了一下头顶清冷泛光的月,将手中的暖炉紧了紧,道:“殿下可知道,为何我与长公主会有相似之?”
凌炜倒是反应的十分机敏,片刻之后便道:“我想,大抵是,因为您跟姑母都是将世事看的过分透彻的人。有大智慧,也就不在乎眼前这些纷扰了。”
苏妍微微一笑,摇头道:“殿下太褒奖我了,其实真正的原因,我知道殿下心里是明白的——因为,我们眼前的生活,都不是自己想要的。所以才格外透彻,也就无无求。”
凌炜心中一个咯噔,总觉得话中有那么几分含义,是自己尚且不能明晰的。可苏妍接着又道:“但那又怎么样呢?人生总需要不断的妥协再去争取,只有做好自己的本分,才能问心无愧。不过我从来都相信,生活不止有眼前的烦恼与不快,还有对酒当歌,对月诗的快意与舒畅的——殿下你说是不是?”
凌炜心中一震,周身仿佛有暖激而过。脚下厚厚的积雪地瞬间被茜灯笼火光熏暖,见有零星的雪花从半空中飘落下来,似要落到苏妍肩头上去时,他不住伸出手接住其中的两片。恰逢前头的璃心也发现下雪了,撑了伞回转身来替苏妍遮挡,正好瞧见这个动作。
大皇子凌炜不由瞬间满面红,期期艾艾正要张嘴解释时,忽然听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声。
待领头的宫人之后,苏妍和璃心都不由变——居然是慈宁宫的女官!难道说,太后这么快就得知了风声?
可是,即便是大皇子私下拜祭生母并不合宫规,却也用不着派这么多的神机营前来吧?
璃心头一个觉得事有些不对,她暗中握了一下苏妍的右手,悄声道:“姑娘,一会儿若有什么其他事,你可万万记住,不吃眼前亏才是正理。”
苏妍知璃心乃是为护着自己,也微微颔首,却转头将担忧的目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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